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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字未宜忽 语语有乾坤

作者: 林睿

  摘要   词语是构成文章的基本单位,也是学生写作的重要基础。阅读教学中简单采用“换近义词”法无助于积累,且易造成曲解。古今中外语言表达都追求准确,不能随意换词。教学中引导学生比较辨析近义词间的细小差别,有助于领略用词的准确性,培养语感,为准确遣词造句奠定基础。
  小学语文;教学;近义词
  文章是字词句篇的组合体,词语则是构成文章的基本单位,是构成一个人语文素养的核心部分,因而也是学生写作的重要基础。学生须拥有丰富的词汇,其语言、内涵才可能有一个质的提升。因为,“汉字掌握的多少、深浅程度,往往就决定了一个人运用文字工具传情达意的精粗优劣程度。”
  近年来,词语教学愈发受到教师们的重视,教师们在语文课堂上采用多种手段引导学生理解、积累、运用词语,尤其普遍的是“换近义词法”。热衷于此的教师以为采用此法利于加深理解,且有助于积累词语。譬如,有教师执教《自己的花是让别人看的》一课时,对文中描写花多、花美一段进行了这样的教学:
  师:哪些词写出了花多、花美?
  生:花团锦簇,姹紫嫣红。
  师:理解这两个词语的意思吗?
  生:花团锦簇的意思是花非常多,姹紫嫣红的意思是花的颜色很多、很鲜艳。
  师:能给这两个词换换近义词吗?
  生:五颜六色,万紫千红,百花齐放,争奇斗艳……
  师:很好!同学们积累的词语真多!德国的街上就是这样一个花的海洋。以后在描写花的时候也可以用上这些词语。
  类似“换近义词环节”在小学语文课堂并不鲜见:教学《穷人》时,就文中渔夫所说“我们总能熬过去的”之“熬”组织“换词活动”,得到“撑”、“挺”、“渡”等诸多答案;教学《晏子使楚》时,对学生用“鄙国”、“我国”替换“敝国”一词大加赞赏……凡此种种,不一而足。乍看起来,教师既引导学生理解原文中词语的意思,又希图让学生积累词语以提高运用语言的能力。汉语词汇可谓浩瀚,近义词自然不在少数。但细思量之,具体到文章、段落、句子,真能随意更换近义词吗?
  一、似近实远,随意更换是曲解
  汉字因义构形,又据形表义。近义词,词汇意义相同或相近,但由于词的本义并不相同,词语之间存在着差异性。
  以上文所举课例《自己的花是让别人看的》为例。设若将文中词语换成近义词,则句子或变成“家家户户的窗子前都是万紫千红、争奇斗艳”,或变成“家家户户的窗子前都是百花齐放、五颜六色”。细品之,便可发现问题。首先,“花团锦簇”的意思并非指“花非常多”,而是色彩丰富,凝聚在一起。其次,“姹”、“嫣”皆是形声字,从“女”部,“姹”本义为少女、美女,“嫣”本义是美好的样子。“姹紫嫣红”的意思亦非如上文课例中所言“花的颜色很多、很鲜艳”,而是指由个体美引申为浓艳。再者,以季羡林先生文句“走过任何一条街,抬头向上看,家家户户的窗子前都是花团锦簇,姹紫嫣红”来说,“家家户户”指每一家,“每一家”的窗子最多放几盆花,怎可能有百花齐放争奇斗艳,甚至万紫千红的景象呢?显然,作者在这里强调的是个体――每一家窗前的美,美在色彩浓丽,美在姿态娇艳。而“争奇斗艳”、“五颜六色”等词语描摹花之色彩,却难以充分体现花儿色彩浓艳、丰富,姿态娇媚且相互凝聚的样子;“万紫千红”、“百花齐放”等词语形容花多,却显然与“家家户户的窗子前”这一情境不符,亦不符合语法规范,换之不妥。
  再说课例《穷人》中的“熬”字。“熬”为形声字,从“灬”(火)敖声,本义是“干煎”,“放在火上煮”,引申比喻为“忍耐”“坚持”。在自家生活已很艰难的情况下,渔夫决定收养邻居家的两个孤儿。“撑”“挺”“渡”等词虽与“熬”义相近,却不及“熬”字能更准确地表现出渔夫宁可自己受苦也要帮助他人的美好品质,自然也不能换。
  中华礼仪之邦自古以来在交际中往往谦称自己,尊称对方。“敝国”与“鄙国”皆是谦称,却有不同。《晏子使楚》文中,当楚王不怀好意地问:“(齐国)为什么打发你来呢?”能言善辩的晏子不亢不卑答之:“敝国有个规矩:访问上等的国家,就派上等人去;访问下等的国家,就派下等人去。我最不中用,所以派到这儿来了。”“敝国”“鄙国”一字之差,其中大有文章:“敝”字古作 ,左旁“巾”指破布,上面小点表示灰尘和脏物;右旁攴(攵)是“又”(手)持棍子在扑打。“敝”字本义是破旧,如“敝屣”“敝帚自珍”,引申作谦称,用于与自己有关的事物,如“敝国”“敝人”。“鄙”意为边远的地方,那里生活的人一般都见识较少,所以“鄙人”的自谦含有见识少的意思。“鄙国”指边远国家,一般指附属国。齐国是大国,自然不能自称“鄙国”,晏子当然用“敝国”称之。由“敝国”一词可见晏子的有礼有节、凛然正气、爱国情怀和高超的语言技巧,岂能换作“鄙国”?
  在不了解词本义的情况下主张学生随意替换近义词,不仅无益于理解文意,且忽视了文章本身用词的准确性,对学生日后的词语运用造成隐患。
  二、语言运用,贵在规范准确
  “为使文章写得规范,在用词上既要仔细辨别,又要严格选择。”孔子早就提出“辞达”这一原则,古人有“炼字”、“炼句”之说,甚至还有“语不惊人死不休”“一吟双泪流”之佳话。这不但成就了古诗词的巨大艺术魅力,也成了中国文坛的优良传统。优秀的创作者总是以严肃认真的态度千锤百炼,孜孜以求准确的词。
  诚然,成文后的作品并非不能更改。浩瀚的文学海洋中,就有不少成文后再行换词修改使之更趋完美的经典事例。
  毛泽东是伟大领袖,亦是遣词造句的高人,在写作上一丝不苟,善于听取意见。山西大学历史系教授罗元贞建议把《七律・长征》“金沙浪拍云崖暖”中的“浪”改为“水”,既避免与“五岭逶迤腾细浪”中的“浪”字重复,显示了语言的丰富性,且意境上更加含蓄。他欣然接受。无独有偶,他采纳了臧克家的建议,将《沁园春・雪》之“原驰腊象”改成“蜡象”。“腊”“蜡”二字皆为形声字,读音相同,字形近似。单从字面上看,“腊”从肉,本义为年终祭祀,又指农历十二月,“腊象”点明了时节;而“蜡”本义指动植物或矿物所产生的某些油质,“蜡象”描绘出鲜明的形象,与“银蛇”相对,更加契合全诗的意境。看似细微的变更,带来显著的变化。
  三、换个角度,比较品析悟妙处
  阅读教学中简单地引导学生换词,或许能让学生知道此词与彼词意思相近,却不能让学生体会为什么此词更准确。有些词语,含义并不深奥,因其运用恰当而分外传神。叶圣陶先生说过:“阅读方法不仅是机械地理解定义,记诵文句,研究文法修辞的法则,最重要的还在多比较,多归纳,多揣摩,多体会,一字一句都不轻易放过,务必发现它的特征。”因此,教学中不妨换一角度,引导学生比较近义词的异同,仔细分辨其间的细小差别,从而见微知著,明确作者用词的准确性,体味词语背后蕴含的情感、态度、价值观。
  教学丰子恺《白鹅》,有细心学生发现:同样写鹅,文中作“它伸长头颈”,而骆宾王在《鹅》诗中用“曲项向天歌”。“颈”“项”都指脖子,二字能否互换?二字皆从“页”,“页”本义指人双肩以上部位;“颈”指脖子前部,引申泛指脖子;“项”是脖子后部。骆宾王以“曲项”勾勒出鹅的外形体态美,丰子恺则以“伸长头颈”的正面角度刻画鹅的形态,使人如见其高昂的头颅,鹅的高傲呼之欲出。通过比较,学生掌握词本义,更认识到遣词造句的不同,体现了作者观察、写作的角度不同。
  鲁迅《少年闰土》写到闰土看瓜刺猹时“手捏一柄钢叉”,为何用“捏”而不用“拿”、“握”?查《现代汉语词典》,“捏”有这样的解释:“动用拇指和别的手指夹”,如,捏住鼻子,或捏张钞票。“捏钢叉”,即拇指等手指合力掌握着钢叉,手指与手腕融为一体,使钢叉既可刺,也便于在猹距离稍远时投出以击杀之,可见轻巧、敏捷。相比之下,“拿”,缺少即将狩猎的准备情景;“握”本义为“攥在手里”,显出紧张,亦不利于稍远距离投刺猹类的动物。由“捏”亦可感受到文中“我”观察仔细,对闰土印象深刻且充满羡慕。所以,“捏”不能换成其他近义词。
  这样的例子还有很多。可见,比较在语言感悟中的作用是奇妙的。因为,“比较是一切理解和一切思维的基础,正是通过比较来了解世界上的一切的”。(俄国教育家乌申斯基语)运用比较,有助于学生准确解释词义,能有效地培养学生敏锐的感悟能力亦即对语言的敏感,让学生掌握词的同中之异,领略作者准确用词的高明之处,使之对词义细微区别的感受能力得到培养,更扩大了词汇量,为准确遣词造句奠定基础。
  (责任编辑:左小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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