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至周五 | 9:00—22:00

显与隐:遗产表征的话语

作者:未知

  [摘要]尽管张艺谋更喜欢也更善于营造如击缶而歌般的令人震撼的大场景,但《大红灯笼高高挂》在运用文化遗产来说事儿,所蕴涵的他自身无法超越的显与隐的文化张力。本文以文化遗产的视角,分别从显现的仪式:点灯捶脚,隐藏的恶俗:巫术与婚禁,场所的隐喻:规矩与权力三个方面剖析了张艺谋所执导的影片《大红灯笼高高挂》。正是在这显与隐之间,影片的文化张力得以凸显。
  [关键词]遗产;话语;《大红灯笼高高挂》
  
  从历史文献中的“遗产”,到联合国教科文组织1972年颁布的《保护世界自然和文化遗产公约》和其2003年颁布的《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公约》, “遗产”的内涵,已经发生了重大的变化。遗产,已经从最初的“父母留给子女的财物”拓展到“人类文明的共同见证”;已经从静态的“文物”拓展到活态的“文化”,遗产,不仅包括具有突出而普遍价值的“文物、建筑群、遗址”,而且还包括“①口头传统②传统表演艺术③社会风俗、礼仪、节庆④有关自然界和宇宙的民间传统知识和实践④传统手工艺技能”。从这个视角来看,张艺谋可谓挚爱文化遗产,在他所执导的影片或项目中,一以贯之,处处弥漫着文化遗产的印迹。在观看了新近在鸟巢上演的以彰显中华传统文化为主题的恢宏浪漫的奥运会开幕式之后,重温影片《大红灯笼高高挂》,却发现,尽管张艺谋更喜欢也更善于营造如击缶而歌般的令人震撼的大场景,可《大红灯笼高高挂》在运用文化遗产来说事儿,所蕴涵的显与隐的文化张力,却仍为他讲求一味铺排的最新力作奥运会开幕式所不能超越。
  
  一、显现的仪式:点灯和捶脚
  
  作为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一个类别,仪式作为民俗中一个显见的对象,正如彭兆荣先生所言:比起日常生活中的“秘而不宣”、“未充分言明”以及缄默的意义而言,仪式是较为集体性和公开性的“陈说”,具有经验的直观性。
  很显然,作为一种表演行为的过程和一种社会价值的象征系统,仪式是一个很宽泛的人类与社会学概念,而影片《大红灯笼高高挂》中的“点灯捶脚”显然属于仪式的范畴,其反复上演的重复策略和具有超强纳构能力的特征也在影片中得到了充分的揭示。当然,本文的兴趣并不在于考究仪式如何被安排,而在于探讨仪式产生的原因,仪式所激发的效应,以及那些被仪式所塑造的人。
  
  1,展演与控制
  从新来的四太太颂莲“这屋子里干吗挂这么多红灯笼?”一问,影片渐次展现了点灯、捶脚这一贯穿全片的“仪式”的近乎于繁琐的过程。
  “点灯和捶脚”意味着什么呢?影片中由老爷给出了回答。
  老爷:“怎么样?脚捶得还舒服吧?女人的脚最要紧,脚舒服了,就什么都调理顺了,也就更会伺候男人了!”
  老爷:“你去把那盏灯端起来,对就是那盏灯。把灯举商点。脸抬起来,洋学生到底是不一样!
  好吧,脱衣服睡觉吧!”
  这里,说得非常清楚:给女人好处,是为了更好的伺候男人!表达也很直白:女人,男人的观看对象和床上玩物!在这里,捶脚――成为帮助男性享乐的前奏,而灯笼――也成为帮助满足男性观看和身体欲望的工具。
  当然,如果我们在这里将“女人”和“男人”替换为“东方”与“西方”的时候,张艺谋的作品因而就具有为了西方而展示东方的文化意味,从而也引发了学界对他的后殖民主义的文化讨伐。
  让我们把注意力转到下一个镜头:四位太太带着丫环,在大门口听招呼,下人将灯笼支在四太太前,管家高呼:四院点灯。又开始捶脚,不过四太太已从第一天的不入戏到如今的享受之情溢于言表了。
  还是老爷的话:“点灯捶脚,这会儿你觉出点意思来了吧?
  再过几天哪,你就更离不了啦……”
  在这里,点灯已经成为一种“争宠”得胜的精神标识,而“捶脚”可算是伺候男人前得到的肉体抚慰;当然,第二天的“点菜”就成为对前晚想着方儿哄老爷高兴(二太太为老爷捏背,三太太为老爷唱戏)的物质奖赏。一个从精神到肉体再到物质的一体化规训体系已经形成。
  很显然,点灯捶脚点菜,这种表演,已经成为陈府统治系统的“微缩景观”。而自第十天开始,颂莲就开始陷入到了这个对“点灯捶脚”――获取老爷“宠爱”的象征标识的闺阁政治之中。
  接下来的镜头可让我们大跌眼镜:在二太太房中传来的捶脚声中,“雁儿”在偷点灯笼的住所,坐在炕上双脚搁在叠起的小板凳上,闭目沉入到幻想之中,而也在泡脚的四太太显然也在捶脚的敲击声中迷失,而后恍然有失四太太竟然呼唤“雁儿”来帮她捏捏脚……
  很显然,依靠不断的“重复”,仪式,逐渐将自身的象征价值内化为了言说对象的行为取向。在这里,“点灯捶脚”已经成为了下人效仿,并渐已成为四太太生活中“离不了”的部分。一种文化效应已经扩散,并内化为女人们生活中不可或缺的部分。
  
  2,误识与反抗
  仪式所激发的闺阁政治争斗,在影片行将结束之前,有了更悲剧化的表现:“雁儿”偷点灯笼,被处罚至冻死。四太太因假怀身孕而被封灯,而在受到三太太的事情刺激后,激愤中将封灯的黑罩笼全部自行去除。
  从影片中我们已经很清楚地看到,点灯捶脚不仅是女人间“争宠”获胜的奖赏标识,也成为她们被伤害或相互伤害的手段:比如雁儿私点灯笼被揭穿。雁儿以为老爷喜欢,可能有一天能做得了姨太太,有朝一日也能够享受到“点灯捶脚”的优待,而这一个希望,却因这个四太太的到来而全毁了,所以她要诅咒颂莲,要跟她赌气不惜被冻死,而死前一直都叫着“颂莲”这个女人的名字。雁儿对老爷的玩弄与诱惑不以为是一种暴力,而将给她的幻想泼了一盆冷水的颂莲视为了敌人,这一可悲的误识,正是仪式所带来的效力。
  当然,作为反抗者的颂莲也并不比作为幻象的中毒者的雁儿更幸运,几乎是作为联系过去或外界的惟一信物:笛子,也被老爷给烧掉了。反抗,将封住灯笼的黑罩子全部去除,重新让大红的灯笼全部点燃,好像是反抗的一个最直接和最有力的表达,然而,当反抗都必须借助于施加在她们自身上的桎梏来进行之时,这只能说明的是,一种权力策略的彻底性,它已经成功地把反抗自身纳入了它的话语体系。
  仪式,因雁儿们的误识和颂莲们的反抗,更充分地展现了自身巨大的魔力和强大的消化与纳构能力。
  
  二、隐藏的恶俗:巫术与婚禁
  
  影片中,并不仅是处处逼显的红灯笼和声声袭人的敲脚声,在点灯捶脚这一显现仪式之另一端,却隐藏着争斗的巫术和惩戒的婚禁习俗,在影片中,这些恶俗被如此偶然地发现。
  
  1,可怕的诅咒
  四太太寻找笛子,闯入丫环“雁儿”住所,打开门,狠吃了一惊:“好啊,你敢偷偷地点灯笼?”而在乱翻“雁儿”箱子找笛子的时候,却翻出了“扎满衣针的偶人”,而偶人上赫然写着她的名字“颂莲”。
  此种手段,曾是民间广泛流行的巫术,《红楼梦》也曾有提到。书中在第25回说到赵姨娘收买巫婆马道婆施 巫术陷害宝玉和凤姐,以致到第三日,宝玉凤姐都气息微弱,奄奄欲毙,亏得了癞和尚跛道人用通灵宝玉悬于室槛上镇除邪恶,才救了二人生命。至第81回才揭露出来的马道婆巫法,原来就与雁儿所施之法如出一辙。
  尽管非常的愤怒,但念过半年大学的颂莲并没有被巫术所蒙蔽,而让四太太如此震惊的却是这个巫术的同谋竟然是让她怀有惟一好感的女人:二太太卓云。
  
  2,黑夜的逼吊
  由此,这个“隐藏的伤害”引发了四太太对二太太的“故意的伤害”,四太太剪伤了二太太的耳朵。二太太因祸得福,得以让老爷多陪几晚。而“雁儿”的激将法,却让四太太铤而走险,以假怀身孕获得了长明灯的宠爱。当然事情由雁儿激发,则必然由雁儿揭穿,而“雁儿”必然也将承担“偷点灯笼”的恶果。四太太被“封灯”,雁儿被“冻死”,三太太的“好事被捉”,其实背后隐藏的却是二太太的“笑里藏刀”,老古董大太太的“按老规矩办”。
  陈家大院有死人屋。冬天的夜晚,白雪皑皑,几个黑衣人,将拼命挣扎着的三太太送进了死人屋,而“那屋子,不过就死了两个上吊的”而对“为什么上吊”的回答是,“那还用问,免不了是些见不得人的事”。因此,与相好高医生有苟且之事的三太太就成为死人屋的第三个姨太太。死者死已,夜晚掩盖了杀人的罪恶,白雪覆盖了罪犯的足迹,到第二天,一切都会显得很自然,可不幸的是,满怀心事的颂莲却未能入眠,发现了这一惊天的罪恶。然而,“她疯了!”当然,这既是老爷的结论,也是她不可避免的归宿……
  
  三、场所的隐喻:规矩与权力
  
  陈家大院,山西民居的典型遗产,因《大红灯笼高高挂》的拍摄而红火。大院因其封闭性的空间特性,为更有效地展示权力向内形成的控制方式(如代表权力与力量的拳头,总是向内握紧)提供了一个很好的场所。
  影片中的女人,就因这样的文化传统而成为了狱中之物,而影片中的大院,也常因仰视和俯拍的拍摄更给人带来一种疏离与窒息感。要么是四太太孤零零站在牌楼走廊,要么是三太太孤芳自赏地在庭院中唱戏;无论是颂莲手持笛子的摩玩,还是雁儿私点灯笼的沉醉,影片给予私人时空是如此之狭小。而且还在于,这一时空还显得如此的不可靠;颂莲的笛子被老爷当作男生送的礼物被烧掉了,雁儿的箱子被颂莲一阵乱翻,灯笼被扔,导致冻死。
  除了例行的拜访和例外的邀请,整个影片中差不多没有人与人之间平等的交流,就是颂莲受大少爷飞蒲的笛声吸引在屋顶一幕,然而,“按辈分,你不该喊我的名字”,让这一难得的场景显得很有些尴尬。而在这个封闭空间内的公共空间,要么是展现几个女人站在大门口等着垂爱,要么是饭桌前几个女人的钩心斗角。
  无论是作为卫道者的老古董大太太,还是作为菩萨脸蝎子心的权谋者二太太,述是人生如戏的扮戏者三太太,还是洋学生出身的觉醒者四太太和执迷幻想的中毒者雁儿,都围绕着一个在影片中从来没有清晰显现面容的老爷在转……呵呵,何以如此,却是那个时代从来都不需要一个清晰面容的老爷,因为,天下乌鸦一般黑,因为,哪里都是逃不出的陈家大院…一在四太太假怀身孕败露之后,老爷的话让我们对于笼罩在这些女人头上的这张权力之网的关系有了清楚的认识:“混账!居然骗到我的头上来了!”“你简直没有王法了!一你也不打听打听,我们陈家,世世代代都是什么规矩!?”
  从“权力化身”的“老爷”到“世世代代”的陈家“规矩”,再到“天经地义”的“王法”,唱戏的三姨太,洋学生的四姨太,新近到来的五姨太,走马灯换的姨太太们能够突破遗产表征的“老规矩”有多远……
  无论是颂莲,还是雁儿,那个时代,躲不过的是“灯笼和捶脚”的诱惑,逃不出的是陈家大院,而如同影影绰绰的老爷面容,无所不在的“老规矩”才是这些在觉醒与沉沦间浮沉的女人们冲不破的网。又是一年夏天,又是大红灯笼高高挂,又一场相似的戏开始重复上演……

常见问题解答